关于自己

2006年自己写的一篇博客,无意中看到,不禁有些怀念自己那时细腻的感情。

记的自己的那本《爱眉小札》,是在华工十字路口学生摆地摊的旧书堆里淘来的,回来仔细阅读,发现又黄又旧的书页,恰好符合小札的意境,里面都是徐志摩的日记,时间从陆小曼还没有跟王赓离婚开始,到后来两人相恋并艰难的走在一起,看着这世纪初的情逸之事,也翻起跟书页一样泛黄的历史和记忆。

记得大学寝室的X全军,经常喜欢翻翻那本书,然后会用婉转的音调,念出那些在现在看起来都有些不合时宜的语句。“龙儿呀,我的心,就要片片的碎了呀,此刻,我只想飞入你的窗,飞上….”。但说真的,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徐志摩对小曼的真心,确切地说是从来没有见过爱得如此热烈的感情。也只怪志摩的文笔太好,能够活脱脱的描绘出来。从《巴黎的麟爪》,到《翡冷翠的一夜》,让我爱上了欧式的风情,更爱上了志摩的坦诚和热烈,当然,也看出了志摩在感情中些许的懦弱和犹疑。

志摩曾这样描述过自己,“一个曾经有单纯信仰的流入怀疑的颓废”,我也喜欢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曾经想过对社会奉献,想过如何才能生存的有意义,现在却早已渗入些许的怀疑、失望,以及彻底在心灵上对信仰的否定和颓废。

陆小曼在解放后极左的环境下,谈起文人的立场时,每次都会坚持,“如果志摩在世,一定会支持新中国的”,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志摩会跟当时的周作人、胡适之流彻底分开,因为志摩有着单纯的心和对爱的信仰。但我倒觉得,志摩早早的离开人世,也许才可以保持一个永恒的志摩,对他未必不是好事。他没有鲁迅那样愤世嫉俗的个性,同样也不会有梁实秋那种在国殃之时闲淡处之的气概,他有的只是爱,单纯的爱,热烈的爱,懦弱的爱,而已。后来看汪精卫传的时候,知道他出国时居然跟志摩同船上下铺,当时想如果志摩仍在,后来的伪政府会不会邀请志摩去当文化部官员,当然,臆想总归是臆想,毕竟一个是国民党元老,一个却是在康桥旁听,结局肯定大相径庭了。

得知志摩的后人,大部分连中文都不会的时候(陆小曼未生子。张幼仪后来移居香港,最后在国外定居),真的是十分惋惜,中华文化的沉沦,也许是事实。

放上几篇《爱眉小札》的文章,看看那浓的化不来的志摩对小曼的情,作为后人,除了去感受去试着体味,还能干什么呢?

八月十日

我六时就醒了,一醒就想你来谈话,现在九时半了,难道你还不曾起身,我等急了。

我有一个心,我有一个头,我心动的时候,头也是动的。我真应得谢天,我在这一辈子里,本来自问已是陈死人,竟然还能尝着生活的甜味,曾经享受过最完全,最奢侈的时辰,我从此是一个富人,再没有抱怨的口实,我已经知足。这时候,天坍了下来,地陷了下去,霹雳种在我的身上,我再也不怕死,不愁死,我满心只是感谢。即使眉你有一天(恕我这不可能的设想)心换了样,停止了爱我,那时我的心就像莲蓬似的栽满了窟窿,我所有的热血都从这些窟窿里流走——即使有那样悲惨的一天,我想我还是不敢怨的,因为你我的心曾经一度灵通,那是不可灭的。上帝的意思到处是明显的,他的发落永远是平正的;我们永远不能批评,不能抱怨。

八月十一日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这心上压得多重呀!眉,我的眉,怎么好呢?刹那间有千百件事在方寸间起伏,是忧,是虑,是瞻前,是顾后,这笔上哪能写出?眉,我怕,我真怕世界与我们是不能并立的,不是我们把他们打毁成全我们的话,就是他们打毁我们,逼迫我们的死。眉,我悲极了,我胸口隐隐的生痛,我双眼盈盈的热泪,我就要你,我此时要你,我偏不能有你,喔,这难受——恋爱是痛苦的,是的眉,再也没有疑义。眉,我恨不得立刻与你死去,因为只有死可以给我们想望的清静,相互的永远占有。眉,我来献全盘的爱给你,一团火热的真情,整个儿给你,我也盼望你也一样拿整个,完全的爱还我。

世上并不是没有爱,但大多是不纯粹的,有漏洞的,那就不值钱,平常,浅薄。我们是有志气的,决不能放松一屑屑,我们得来一个直纯的榜样。眉,这恋爱是大事情,是难事情,是关生死超生死的事情——如其要到真的境界,那才是神圣,那才是不可侵犯。有同情的朋友是难得的,我们现有少数的朋友,就思想见解论,在中国是第一流。他们都是真爱你我,看重你我,期望你我的。他们要看我们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实现一般人梦想的境界。他们,我敢说,相信你我有这天赋,有这能力;他们的期望是最难得的,但同时你我负着的责任,那不是玩儿。对己,对友,对社会,对天,我们有奋斗到底,做到十全的责任!眉,你知道我近来心事重极了,晚上睡不着不说,睡着了就来怖梦,种种的顾虑整天像刀光似的在心头乱刺,眉,你又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嵌着,连自由谈天的机会都没有,咳,这真是哪里说起!眉,我每晚睡在床上寻思时,我仿佛觉着发根里的血液一滴滴的消耗,在忧郁的思念中黑发变成苍白。一天二十四时,心头哪有一刻的平安——除了与你单独相对的俄顷,那是太难得了。眉,我们死去吧,眉,你知道我怎样的爱你,啊眉!比如昨天早上你不来电话,从九时半到十一时我简直像是活抱着炮烙似的受罪,心那么的跳,那么的痛,也不知为什么,说你也不信,我躺在榻上直咬着牙,直翻身喘着哪!后来再也忍不住了,自己拿起了电话,心头那阵的狂跳,差一点把我晕了。谁知你一直睡着没有醒,我这自讨苦吃多可笑,但同时你得知道,眉,在恋中人的心理是最复杂的心理,说是最不合理可以,说是最合理也可以。眉,你肯不肯亲手拿刀割破我的胸膛,挖出我那血淋淋的心留着,算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

今朝上睡昏昏的只是在你的左右。那怖梦真可怕,仿佛有人用妖法来离间我们,把我迷在一辆车上,整天整夜的飞行了三昼夜,旁边坐着一个瘦长的严肃的妇人,像是运命自身,我昏昏的身体动不得,口开不得,听凭那妖车带着我跑,等得我醒来下车的时候有人来对我说你已另订约了。我说不信,你带约指的手指忽在我眼前闪动。我一见就往石板上一头冲去,一声悲叫,就死在地下——正当你电话铃响把我振醒,我那时虽则醒了,但那一阵的凄惶与悲酸,像是灵魂出了窍似的,可怜呀,眉!我过来正想与你好好的谈半句钟天,偏偏你又得出门就诊去,以后一天就完了,四点以后过的是何等不自然而局促的时刻!我与“先生”谈,也是凄凉万状,我们的影子在荷池圆叶上晃着,我心里只是悲惨,眉呀,你快来伴我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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