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2.01,生活,第三次来到了科特迪瓦

 今年一年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呆在科特迪瓦–这个我今年以前基本上没听说过的国家。说实话,许多以前没有听过或者很遥远的城市,例如哥斯达黎加的圣何塞,智利的圣地亚哥,苏丹的喀土穆,几内亚的科纳克里,居然都因为工作的性质,每个城市会呆上相当一段长的时间,真有种造化弄人的感慨。

记得很早以前看哲学启蒙书-《苏菲的世界》,里面主人公苏菲的爸爸是联合国的维和人员,经常在全世界各处跑,苏菲对爸爸的印象就是以世界各地为背景的爸爸的照片,或者邮寄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而已。最近恰好重看这本书的英文版,突然觉得异样,自己当年追随苏菲的脚步去了解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现在却更像是苏菲的父亲,只能给家里孩子陌生而遥远的印象了。


不过因为大部分时间呆在工作现场,那通常是离城市五六甚至七八个小时车程的大山里面,所以通常而言,谈不上什么异国感受或旅游心情,更多的印象是枯燥的营地,闷热的厂房,以及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同专业的工程师间的交道和闲谈。


再来说科特迪瓦,这是自己今年第三次过来,基本只待在工地,没有时间也没有车能送我们去城市,离营地大约五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城市,说是城市,感觉更像国内的一个中型乡镇。毕竟自己老家镇上已经有了无数小号家乐福规模的超市,而在五公里远的这个“城市”里,也就几家两三倍便利店规模的超市而已。所以生活其实很枯燥,甚至在返程的飞机上,自己努力回忆,想写些平直叙述风景、场景或者遗失的文字,都不知如何下手,还是来说自己的所思所感好了。


这里做饭的厨师大多是中国人,菜品和烹饪都是中国方式,但品种不多,也许在这个异国他乡,能吃到如此正宗的对本地人来说的“外国菜”,已是相当不易。每天两荤一素,在国内其实也算正常水平,而自己在吃腻了这些菜品以后,经常会点一个青菜配米饭,再拍下照片,发发朋友圈,仿佛在告示大家自己在这里如何凄惨和痛苦,但实际情况却是,这样一素菜配米饭的惨淡光景,更多是自己想减肥而采取的偏激选择,而非现场的实际情况。毕竟对隔壁餐桌的那些每天干着高强度体力活的工人们来说,每一餐,都意味着填饱肚子和补充能量,而非我这种矫情的减肥种种。另外,让我比较惊奇的是,所有的领导和管理者,基本上与我们吃喝的并没有不同。


所以觉得人其实并不是个客观的东西,总是会有偏向性的展示自己想展示的东西,自己并不避讳谈到自己的这点。就像刚刚看完的《十二怒汉》这部经典电影里展示的一样,生而为人,事事保持理性是一件多么宝贵而艰难的事情。


这也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中国人在非洲大陆上如此努力的、与其说是投资、影响和文化输出,不如说是建设和发展。但这样的场景,却因为非洲业主专业知识的匮乏,法国监理在许多技术方向的基础缺失、所处监督检查的角色,以及监理所谓的自尊和傲慢,让一切工作平白多了许多艰难和挫折。所以有时我们会开玩笑的说,监理在这里工作的流程基本就是,先让你给他进行专业技术基础和常识的普及,然后他努力的学会,最后利用学会的知识,来设定重重障碍校核和审查你的产品和服务。


自己会经常感到中国在水电这个领域的强大和专业,也许在尖端行业中国并不占优,但在这种实践性和专业性同样重要的水电工程领域,中国人不仅在建设经验、运营经验、制造经验,甚至在专业标准和规则的制定方面,都已走在了世界的前列。我想,这个世界上有高度发达的国家,也有更多相比起中国而言落后和贫穷的国家,中国这些并非顶级却相当成熟的工程技术,让那些极度贫穷的人民,能够过上正常发展中国家该有的日子,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毕竟这是一座全球187个国家中、人类发展指数排名第171的国家(2013年统计)。

第一次的住宿条件真的很差

呆在营地的一隅,事情并不多,但发现在幽暗的宿舍房间里,自己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远不如在北京的办公室中,调配着不同的员工,安排、检查和完善着不同的工作。在这里自己只是一个简单的执行者,最终只能落入看书、写字这种简单的事务中去。营地因为房间有限,并没有厂家的办公室,因此,我们大部分时间待在宿舍,衬上慵懒和脏乱的床铺、窄仄和堆积的木桌、昏暗而多变的光线,基本上人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这时其实自己有些了解为什么大学里大家都要去教室上自习,而不在寝室里学习的原因了。


其实还有一个比较大的问题,那就是由于当地跟国内八小时的时差,所以每天晚上11点到1点半,早上5点到7点半这两个时间段,自己基本上在跟国内联系,安排或讨论工作的事情。这样晚上不过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加上室友的睡眠噪声,有时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也是常事。所以白天基本上上午八点后的一两个小时和下午一点后的一两个小时,自己会处于混沌状态,状态很差,有时却还在坚持做些事情。这样一来,大约两个月的时间,自己的劳动付出和精神状态倒真有些辜负它们了。


不过这次过来最大的收获,是自己自学了测试软件的开发工具LabVIEW,虽然用Delphi近20年,学习这种图形化编程工具却出乎意料的障碍重重,自己经常会一两个小时的卡壳,不过因为某个选项打勾了而已。因为网络问题,自己能找到的信息有限,所以这种地方也提供了一种条件,让自己花几个小时跟自己较劲和死磕成为可能。当然,大约有过两三天格外痛苦的时刻,之后自己突然发现根本停不下来,做梦都想编程序了。现在自己也有些开心,因为不管是这件事情给自己鼓励层面,还是对部门工作实际,都会产生一系列正面的影响。


娟说每次看到自己在现场的照片或视频,会非常心疼,因为她们总是有吃不完的好吃的,也有忙不完的生活和活动,但自己总是这样想,这种地方毕竟给自己提供了一种了解世界的角度,既看到了中国人的坚忍,也看到了非洲人的穷困,还有自己对生活越来越珍惜的深刻感情和理解。


自己毫不避讳,我当然不愿意去科特迪瓦,哪怕有些或多或少的出差补助。这和来现场的大多数厂家一样,有临阵换人的,有咬牙坚持的、有感觉麻木的,但这种哪怕艰苦却对生活仍然坚持推进的态度,以及看到现场那么多舍弃自己生活而认真工作建设的人们,我觉得大家其实并没有不同,我们都在舍弃一些东西,也得到一些东西,这种人生实在太普通,但确实是我们的宿命,这让我经常想起在监狱待了27年、却能在出狱后成为南非第一位黑人总统的曼德拉,他说过的那几句话:


“我不会绝望,也不会自暴自弃。我相信会有一天,我作为一个自由人,行走在阳光下。”;“生命中伟大的光辉不在于永不坠落,而在于坠落后能再度升起”。

PS:用曼德拉的牢狱来类比其实并不恰当,但面对环境的逆境,曼德拉和肖申克,对自己都是同样的精神支撑,有一种鸟儿不会每片羽翼都沾着光辉,但仍从未关住。


周叶于2017年11月30日,写于阿比让至北京的飞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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